从日记到出书
高倩根据中国40天寻根之旅的见闻感想,写出了300页的文稿。我珍惜她的劳动结晶,把文稿装订成“书”给朋友们分享,并设法正式出版。这大大激励了她的写作热情,对她进一步奋发努力起了重要的促进作用。
1992年底,我们出国6年之后,酝酿第一次回国探亲。
对高倩来说,这是热望已久的寻根之旅。她出国时还只有5岁,来美这6年间,在我们有意识的反复提醒下,她对中国故乡还保留不少认识和童年的记忆。6年来,我对她在文学艺术方面的培养,已使她成为一个感情丰富的女孩。
一谈起回国,高倩总是兴奋不已、迫不及待。我利用她这种急切的心情,跟她讲条件:这次回中国,一路上要写日记,把每天的活动都记下来,回到美国以后,把它整理成文,打印装订成册,留做永久纪念。我们达成了“协议”,回美国后,要写个长达三五十页的总结报告出来。
我要求她把日记整理成文,既是为了让她了解中国,也是为了锻炼她的思考和写作能力。
她显得非常兴奋,写作对她来说不是一件难事。文学作品的熏陶、童年记忆中的亲人、寻根的渴望和对祖国的向往,交织成她炽热的激情——只要能够去中国,她就很高兴!我把她的胃口吊得高高的。
那时候,笔记本电脑还很稀罕,我毫不犹豫地为她买了一台,让她带在路上写作。
回到美国后,她一开始写作,就一发不可收。通常是每天开始写作之前,先看看她的笔记本,有时查一查资料,甚至到图书馆借书参考,接着就在电脑上劈里啪啦打个不停。她写前面几页的时候,打印出来还让我看,我读了以后不断地鼓励她,也和她讨论其中的内容。不过,几天以后,她就不让我看了。她认为,在写作过程中,如果有人对她写的东西说三道四,会产生干扰。她认为,应该自由地按照自己的思想、感觉和风格来写,那才能真正体现出自己。她的性格是既开放活泼又十分倔强的,在这个问题上绝不肯让步。无可奈何,我只好按捺住好奇心,耐心等待。
终于,有一天她说可以让我看了,打印出来有80多页。那个晚上,我一口气读完,兴奋得睡不着觉,凌晨两三点钟翻身起来,找出我在这趟旅行中拍摄的三四十卷照片,从中挑出与她所写内容相关的,又把她写的日记打印出两份,凌晨三四点出门,开车往24小时服务的复印中心而去。到了复印中心,我把照片插到相应的章节中,再配上一张高倩站在圆明园废墟上的照片作封面,装订起来,很像是本“书”。
回到家时天已快亮,第二天早上,送一本到我的朋友小陈家,另外带一本到办公室,给我的同事彼康博士和桑坦德博士看。
两三天之后小陈跑来,进门就喊“出版,出版,快出版!”他是学海洋气象的博士生。他把稿子给一个美国学生看,那学生虽然学的是海洋科学,却在一边写博士论文一边写小说。据说他把那册子一口气看完,就对着小陈大喊:“出版,出版,够出版水平了!”难怪小陈进了我的家门就喊。高倩在一旁微笑,她说在中国的时候,就想到要出版自己的日记。
有几位中国留学生告诉我,这本小册子他们是彻夜不眠地读完的。当时互联网还没有普及,留学生出国几年没有回国,通过高倩的日记,渴望从一个侧面了解当时的中国。
在美国出版女儿的英文日记,多遥远的事!我没有多大的信心。可是,高倩每天放学一回家,就聚精会神地在电脑前写作,到了1993年底,她已经打出了300页的文稿。如果不能出版,肯定会打击她的积极性。
我到书店买回几本有关出版的书,《如何快乐出书》、《作家市场》等。不看不知道,一看心情就沉重了。原来美国出书不容易。在美国想出书的人成千上万,《作家市场》里列出的4 000多家出版社中,书稿的接受率大多只有10%多一点。
我要求高倩把稿子再润色一下,可是她说,不能再改了,如果年复一年地改,感觉就不一样了,就不是十一二岁人的思想了。她说得也蛮有道理。到了1994年初,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,我给在旧金山的中国书刊社(China Books & Periodicals, Inc.)挂电话。
接电话的王编辑是个中国人!他让我把全稿寄过去。我赶忙回家打印出书稿,用快递寄往旧金山。想不到,第二天下午两点,王编辑就挂电话来:“我们已决定出版高倩的书,你什么时候来签合同都行。”
真是不可思议!我迫不及待地买了机票。
旧金山和休斯敦有两小时时差,到达旧金山机场时,天还未亮。6月初夏,旧金山凉意沁人。我躺在宽敞冷清的候机厅椅子上,等着天亮以后乘车去出版社。身着单衣的身体贴在冰冷的椅子上,不禁打了好几个哆嗦。这个窘境不知怎么地,就让我想起了以前初中语文课本里学过的那篇《梁生宝买稻种 》。与我现在的处境比起来,梁生宝进城还能“吃一碗汤面,再喝两碗面汤”,实在奢侈。
ZHANGZ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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