禀祖父母·无钱寄回家

《曾国藩家书》, 读万卷书 186 年前

【原文】
  

孙男国藩跪禀:
 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。孙兄弟在京平安,孙妇身体如常。曾孙兄妹二人种痘后,现花极佳,男种六颗,出五颗,女种四颗,出三颗,并皆清吉,寓内上下平善。
逆夷海氛甚恶,现在江苏滋扰,宝山失守,官兵退缩不前,反在民间骚扰,不知何日,方可荡平。天津防堵甚严,或可无虑,同乡何子贞全家住南京,闻又将进京,谢果堂太守,于六月进京,初意欲捐复,多恐不能,郑莘田放贵州西道,黎樾乔转京畿道,同乡京官,绝少在京。
  孙光景虽艰,而各处通挪,从无窘迫之时,但不能寄货回家,以奉甘旨之需①,时深愧惊,前寄书征一表叔,言将代作墓志,刻下实无便可寄,蕙妹移居后,究不知光景如何?孙时为挂念,若有家信来京,里详明书示,孙在京自当谨慎,足以仰慰慈怀,孙谨禀。(道光二十年六月初十日)
  

【注释】①甘旨之需:指父母的生活需求。

【译文】

孙儿国藩跪禀:
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。孙儿兄弟在京平安,孙媳妇身体如常。曾孙兄妹二人种痘后,现出痘情形很好,曾孙子种六颗,出了五颗,曾孙女种四颗,出三颗。都清吉。全家上下平善。

洋人和逆匪在沿海闹得很嚣张,现在江苏滋扰,宝山失守了。官兵退缩不敢前进,反而在民间骚扰,不知哪天才能平定,天津防范堵截很严密,或者可以无虑,同乡何子贞全住南京,听产又将进京,谢果堂太守,于六月进京,原来的意思是捐复,恐怕不能办到,郑辜田放了贵州贵西道。黎榴乔转京哉道。同乡京,在京的很少。

孙儿的光景虽说很艰难,而到处挪借,从来没有受过窘迫,但不能寄钱回家,以奉侍父母祖父的生活需要,时刻深深感到惭愧,前不久写信给征一表叔,说将代作墓志,眼下实在没有便人可寄。蕙妹搬家后,光景究竟怎么样?孙儿时时挂念,如有家信来京城,希望详细明白告诉我。孙儿在京自当谨慎,才能使堂上大人得到安慰。孙儿谨禀。(道光二十二年六月初十日)

评论(1)

  1. 1842年曾国藩已任正七品翰林院检讨,却生活拮据、无钱寄回家,核心原因可从收支观念、制度环境两方面分析:
    一、收入层面:清朝低薪制+京官收入结构限制

    法定俸禄极低
    清代七品京官年俸仅45两白银,加上恩俸、禄米补贴总计约120-135两/年,换算为今购买力仅约3.5万元/年,月均不足3000元,远低于京城生活成本。
    拒绝灰色收入补充
    当时京官弥补收支赤字主要靠外官馈赠的“冰敬”“炭敬”“别敬”,少则数十两、多则数百两,但曾国藩立誓“不以做官发财”,极少利用权力为外官办事,这类馈赠极少,只能靠借贷度日。至1842年底,他已累计负债400两银子。

    二、支出层面:刚性开支远超收入
    张之洞曾核算京官最低生活成本:“即十分刻苦,日须一金,岁有三百余金,始能勉强自给”,而曾国藩的刚性支出远超其收入:

    官服与住房成本
    清代对官员着装、居住有严格等级要求:置办全套官服需约600两,曾国藩在绳匠胡同租住四合院年租金达160两,仅这两项就远超其全年俸禄。
    官场应酬开支
    京城同乡、同门、同僚往来频繁,道光二十一年曾国藩仅应酬、请客就花费128.88两,全年总支出达608.46两,是收入的近5倍。

    三、主观观念:主动控制寄钱规模
    曾国藩并非完全无钱寄家,而是刻意控制寄回家用的额度,他在家书中明确说明:“吾不欲多寄银物至家,总恐老辈失之奢,后辈失之骄,未有钱多而子弟不骄者也”,担心家中因钱财过多滋生骄奢风气,反而不利于子弟成长。
    这种“穷京官”状态也让他备受刺激,1842年其仆人陈升因嫌他贫穷、脾气大,直接辞工另投他处,曾国藩还为此写下《傲奴》诗自嘲“胸中无学手无钱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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