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觉得很不自在,装作不在意地回答她:
“监牢?啊?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是说,你整天被关在家里啊!”她说。
“喔,没有啊”,我说,“我不是被关在家里啊,我有好多事情要做,为了以后的成功,我现在就要开始努力。”
她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我,就走了。虽然我不喜欢每天留在家里,但我觉得,还是有必要捍卫爸爸的决定。我要让别人认为是我自己愿意呆在家里,而不是被迫关在家里,所以我就脱口而出,说了一通爸爸一再给我说的那些大道理。
在那一段时间里,爸爸妈妈由于把我紧紧地关在家里而成为别人嘲笑的对象。每家人都笑我父母,因为他们认为孩子应该有他们快乐的童年,而不应该整天被关在家里学习。我父母也知道别人笑他们,但他们却从来不反驳什么。
爸爸总是笑着对我说:“你瞧着吧。”
没过几个月,我发现情况真的有了变化。现在只能看到极少的孩子在户外。学着我爸爸的样子,一家家都收紧了他们的绳索,孩子们被带回去严管了起来。
笑看着这个变化,爸爸又一次对我说,他的做法总是对的。
令我感动并且觉得很可爱的是,她在被“牺牲”了童年快乐的时候,还能理解那些“大道理”,还知道有必要捍卫爸爸的决定。
许多人虽然身在美国,对美国的教育还是了解得很皮毛。他们认为,美国学校学业轻松,华人孩子很容易脱颖而出。这种看法至今还在麻痹着生活在美国和其他国家的很多华人,使他们自我陶醉,对孩子没有很高的要求,不好好“管”孩子,最终形成大人孩子都感到遗憾的结局。人们普遍认为,美国父母对孩子不管不顾,任其自由发展,享受快乐童年,孩子也发展得很好。也许很多美国家庭确实是这样的,但并不全都这样。其实,就我所知,美国父母,特别是很多中产阶级上层以上家庭的父母,对孩子也有很严厉的。
美国学校每年都有开放日,那一天,家长可以到学校,挨个与任课老师谈话,了解情况。我注意到,女儿好友贝迪的爸爸每到这一天,都带着纸和笔,一个个教室地转。他可能并不和每位老师谈话,但是,他要到教室门口,认真地看墙上贴着的,按学生社会安全号为代号的成绩表,不但把他女儿的成绩抄下来,还抄下每个班上的最高成绩。贝迪说,他爸爸就是根据抄下来的成绩,和她“算账”的。她爸爸是毕业于斯坦福的博士,对女儿有很高的要求。
女儿考上哈佛以后,我太太的一个美国同事心理很不平衡。当时她已预感到自己孩子的前途不妙,非常焦虑。在这种微妙的心态下,她见到我太太总是很冷淡,但是,还是旁敲侧击地向她了解我们的一些“秘密”。不久,她下狠心卖掉住了多年的房子,从邻城布赖恩搬到我们住的大学城,租了个公寓,让孩子上了我女儿读的那所学校。美国的公立学校是按住址划分学区的,如同国内的划片招生。她为了孩子教育,下决心搬到比较好的学区,算个有心的美国“孟母”。后来,又听说他们家“发了疯”,把3台电视机全卖了!只留下1台收音机听新闻。全家铁了心,不看电视,奋力一搏。
美国人也这样?好像不可思议。下这么大的狠心,就是为了让孩子考上好大学!3年后,有一天下班,她站在公司门口等着我太太,热情地和她打招呼、拥抱,很诚恳地道歉说:“过去很对不起。我要离开这里了,准备搬去加州住。我女儿高中这几年成绩很好,SAT考了1 500分,她准备申请斯坦福大学。我确确实实要想对你说的是,谢谢你,是你们一家让我们学到了重要的东西。”
太太回来说这事,我一时感动得眼泪差点流出来,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!
这个孩子后来如愿以偿地上了斯坦福,这件事也成了他们公司一直流传的、人人喝彩的经典故事。多亏她妈妈醒悟得早,决心下得也够大,和有些事后懊悔万分的家长比起来,他们是幸运的。
家长的抉择常常决定了孩子的前途和未来。在人生的重要关头,父母的决策可能影响孩子的一生。
在一次宴会上,我见到一位以前共事多年的老同事,他的3个孩子和我女儿年龄相若,从小在一起长大。久别重逢,我们都很兴奋。问起他的两个大孩子,多少岁了?一个19,一个21。我说,都该上大学了,在哪儿读书?不想,他吞吞吐吐道:“哦,还没有,该上了,是该上了。”一时涨得满脸通红,十分尴尬。他是一位典型的提倡孩子应该自由发展、不该牺牲童年快乐的人。他曾经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我,父母没有管,自己也能成才。他出身于纽约的贫寒家庭,父母没有受过大学教育,他完全靠自己一步步努力,拿到博士学位。他可能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争论,所以觉得挺尴尬。
ZHANGZ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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